隨著亞洲各地央行採取不同的政策方向,我們探討區內債券市場是否已愈來愈由本地經濟因素所主導。
2026 年 6 月,美國聯邦儲備局(美聯儲)將利率維持於 3.50% 至 3.75% 區間不變,但在新任主席 Kevin Warsh 領導下釋放出較市場預期更趨鷹派的訊號,市場目前預計美聯儲於 2026 年底前至少再加息一次。雖然有關消息一度令亞洲股市及貨幣出現短暫波動,並推高短期債券收益率,但相關影響迅速消退,反映一項更廣泛的趨勢:亞洲債券市場愈來愈受本地經濟因素所主導,而非單純跟隨環球利率周期的變化。
月內,日本央行因應通脹壓力升溫及日圓疲弱,將政策利率上調至 1%,創下自 1995 年以來的最高水平。儘管加息符合市場普遍預期,但政策委員會以 7 票贊成、1 票反對的壓倒性票數通過決定,反映其堅定優先遏抑通脹,而非支持經濟增長。
另一方面,印尼央行於 2026 年 6 月 9 日意外加息,以支持接近歷史低位的印尼盾匯價。其後,印尼央行於 2026 年 6 月 18 日再次加息,為 30 日內第三次上調利率。
印度央行採取較為折衷的政策立場。印度儲備銀行維持政策利率不變,同時下調 2027 財政年度經濟增長預測,並上調通脹預測。此外,印度儲備銀行亦公佈多項措施,旨在吸引海外資金流入。
中國則採取相反的政策方向。中國人民銀行(PBOC)連續第 13 個月維持貸款利率不變。中國人民銀行並未透過調整政策利率放寬貨幣政策,而是推出全新的隔夜流動性工具,向銀行體系注入更多流動性。
利率政策的分歧亦在外匯市場得到清晰反映。印尼盾持續貶值,促使印尼央行三次加息;而日圓亦一度逼近日本當局過往入市干預匯市時的水平。相比之下,人民幣匯率維持相對穩定;儘管中國人民銀行透過其他政策工具適度放寬貨幣環境,仍選擇維持人民幣匯率穩定。
儘管整體金融環境持續收緊,亞洲債券市場仍然保持增長。根據亞洲開發銀行的數據,新興東亞本地貨幣債券市場於2026年第一季增長2.4%,規模增至31.5萬億美元,主要受政府債券發行增加所帶動³。此外,泰國、印尼、印度及馬來西亞於 2026 年 6 月錄得逾兩年來最高的合計資金流入,總額達 82 億美元⁴。
這反映區內債券收益率具吸引力;市場預計多個亞洲央行將維持較高利率水平,持續吸引海外資金流入。在美國與伊朗達成臨時和平協議後,市場風險情緒改善,亦為區內債券市場提供支持,推動本地貨幣新興市場債券表現跑贏歐洲、中東、非洲及拉丁美洲等其他同類市場。
2026 年 6 月《亞洲債券監測》(Asia Bond Monitor)指出,發展中亞洲及太平洋地區與已發展經濟體政府債券收益率之間的差距顯著收窄,由 2021 年 1 月的 3.3 個百分點收窄至 2025 年 12 月的 0.9 個百分點⁵。這主要是由疫情後通脹升溫及供應鏈中斷造成,兩者促使先進經濟體央行較亞洲央行採取更加激進的貨幣緊縮措施,從而推高債券收益率。
然而,即使剔除通脹因素後,收益率差距仍然收窄,顯示背後存在更深層的結構性因素,包括亞洲經濟體相對穩健的財政狀況,以及投資者日益將亞洲債券視為分散投資組合的重要配置工具。
與過往的利率週期相比,亞洲市場已不再緊隨美聯儲的政策步伐。亞洲各地央行現時主要根據本地經濟及政策需要制定貨幣政策,而非一致跟隨華府的政策方向。這種政策獨立性,加上收益率差距持續收窄及市場規模不斷增長,顯示亞洲本地貨幣債券市場正以較強韌性應對充滿挑戰的環球利率環境。
然而,印尼、印度及菲律賓等收益率較高的市場,仍較容易受到環球風險偏好變化及資金回流的影響。與此同時,中東局勢再度升溫、美聯儲於今年稍後時間再次加息,或中國經濟放緩幅度超出預期,均可能從不同方面考驗亞洲市場的獨立性。
對於希望在全球利率前景仍充滿不確定性的環境下,同時追求收益及分散投資效益的投資者而言,亞洲本地貨幣債券受惠於貨幣政策分化、基本因素持續改善,以及海外資金穩定流入,正成為愈來愈具吸引力的配置選擇。